小E来我民宿的头一天跟我说，他第二天十点左右到。
我很理所当然地就以为他是晚上到，还想着那我就约教练上午的时间。
刚好下午可以把房间打扫干净了在家等他。
谁知道第二天的时候，小E跟我说他是上午的十点到，估计到我家十一二点的样子。
我一下子就慌了，毕竟教练那边的时间约好了，不太好调。
只好跟小E说明情况，好在小E这个人十分随和，他说那他到了先去外面看看吧。
我说也没关系，上午我家有人的，可以过来先放行李啥的。
他说他只有一个背包，不用放。
我和小E见面说起来有点曲折。
一开始小E订的是9月份的一个周末的房间。
不过临着要到时间了，他却改了日期，说是有事，改到了前天的机票。
小E到我家的时候穿着一件牛仔外套，一件浅绿色的工装裤，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宜家卫衣。
时间差不多是下午的两点，我问他要喝汽水或者其他的东西不？
他说喝点开水就好了。
我把开水给他端过去，在厨房打扫，他跟着我的屁股后面也在厨房走来走去的。
看我在洗水果，小E叫我不用这么麻烦，这么客气，坐着聊聊天就行。
那天下午和晚上我听小E跟我讲了一个他的故事。
小E比我大一岁，属羊的，他说他只谈过一场恋爱，这场恋爱一谈就是九年。
他和男友是11年认识的，那时候微博还没有很火。
小E注册了微博后，系统给他推荐了附近的一些“你可能会感兴趣”的人。
小E顺手将系统推荐的所有用户都关注了个遍，其中有一个男生发了自拍，长进了小E的眼。
小E那段时间老去视奸那人的微博，那人的微博只发过一两张自拍。
其他的多是吃饭、逛街的照片、
从那些照片里，小E认出来，那人活动的商场跟自己平时去的很近。
但近是近吧，一座商场人来人往的，想要带着目的性去碰着某一个陌生人，还是很难的。
况且那人只发过一两张自拍，万一是个照骗呢？
到时候，人从面前走过，也当是不识的。
不过即使是这样吧，小E依然常常去逛那人的微博。
看他今天又吃了什么，又玩了什么，又听了什么歌。
“这算是在暗恋吗？”我问小E。
“不算是吧，就是消磨时间。”小E是这么回答的。
大概该碰见的人，怎么都会碰见，缘分早写在了掌心，也写在了命里。
小E有一回去商场的时候，看见那个人，小E和朋友一起，那人和一个年长的中年女性在一起。
两个人都在扶梯上，一个是上去，一个是下来。
这一照面的功夫，小E看见了他，认出了他，回去开了电脑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发了私信。
“你今天去XX商场了吧，我好像看见了你。”
“恩。”
“你和你妈妈在一起吗？我在扶梯看你和一个女生在一块。”
“是的。有什么事情吗？”
“我关注你微博很久了，有机会可以约你一起吃饭吗？”
小E就这么跟那人约了饭，吃饭的过程中，两个人互相都知道对方喜欢男生。
又互相都有好感，至少没有恶感。
两个人开始吃饭、看电影、回家睡觉，进行所有拍拖的项目。
这一拍就是九年。
小E只说了他们认识的过程，没跟我说他们后来怎么谈恋爱的细节。
不过我估摸，所有恋爱幸福的模样或许都长得七七八八，共用着同一个故事吧。
哦，小E说了，一件事情，中途他去美国当交换生，两年的时间。
异地恋的时间如果是很难。
异国恋的时间那可能就是难上加难。
不仅仅是空间上的距离，甚至你们的时间也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。
在那两年里，那男生跟小E提过两回分手，小E不肯，两回都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，赶回来。
他具体在哪一个城市，我有点忘了，好像是苏州吧？
小E说，从他学校的城市只能飞广州，然后又要从广州转机到上海，最后再坐高铁回去。
他说飞行的时间很长，每一次转机都在晚上，他也没开酒店，在机场里冻着睡一夜。
“机票很贵吧？这种到现场买最近的航班。”
“恩，我最贵的一次，好像差不多花了一万五的样子吧。”
“那你那个时候有钱吗？”
“没钱，我当时还在上学嘛，我就用的我爸信用卡的副卡，我一般都骗他们，说我要买新的电脑，新的手机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。我爸他一般只看我刷了多少钱，也不会进去看我具体的消费名目，再说都是英文，他也看不懂。”
“那你还蛮厉害的，为了他也说得上是漂洋过海了吧。”
“恩，那时候我把他要得很紧。”
“那现在呢，现在为什么会分手呢？”
因为中途的时候，小E已经跟我说过了，他们两都见过对方的家长了。
虽然是以朋友的关系，但两边和家长的关系都处得很好。
小E说他自己的妈妈曾经试探过他们的关系，但他没有说。
那个男生的爸妈倒是很保守，不过即使是这种保守的家庭，那人也带着他上家吃过很多次饭。
他两毕竟在一起九年。
好像是说吧，人活个七年，身体里的细胞都会更新一次。
我身边倒是也有那种谈过很多年对象的人，他们好像真的就越长越像了。
小E说他和那男生也是，到后来，他们两走在外面，别人都觉得他们是兄弟。
他们自己知道，这是夫夫相。
跳远了，那男生的爸妈后来收了小E当干儿子。
尤其是他妈，对小E很是照顾，所以哪怕今年两个人分手了。
小E把男生所有的联系方式，微信、电话、支付宝、淘宝、微博统统删掉了。
却留着了他妈的微信。
“人能有几个九年？”小E说。“他妈现在基本上是把我真的当干儿子对待了。”
除了跟家人的关系处得很好吧，小E还提了一个点。
他后来留学回来不久，在男生家的小区买了一套房子，就跟他住在同一个小区。
两个人离的很近很近。
再加上，小E的老家不在苏州（我不确定是不是苏州了），是在边上的另一个小城。
所以他在苏州没有什么朋友，到后来所有的人际关系，两个人都融合在了一起。
那个男生把自己所有的朋友都介绍给小E认识了，大家还都能玩到一起。
哦，不仅仅是朋友，甚至是同事。
小E还说了一件事，说他有一回去公司楼下等男生下班。
那时候喜茶刚开没很久，排队很长时间，他拍了至少一两个钟头的时间。
买了很多杯奶茶，送去了那个男生的公司，给他的同事们都带了一杯。
小E提到这一件事情的时候眼睛有些放光。
他说，“当时他也挺高兴的，觉得我给他长面子了，哈哈哈哈。”
而且吧，他们两个这些年，各方各面的问题都算是走过去了吧。
甚至很多同性情侣会碰到性的问题，两个人也都互相接受了开放的关系。
而且应该算是接受的挺好了的。
按照我的想象，房子、家庭、朋友、性。
这些人生比较重大的问题两个人都顶过来了以后就应该一帆风顺。
跟取经似的，熬过了九九八一难，就等着两个人一起变老了啊。
但怎么会还分手了？
“时间久了，感情也有了，但感觉真的就没有了。”
小E说他们在一起第七年的时候，其实互相都没有什么感觉了。
有的只是感情。
他们为了抵抗平淡，也想过对策，比如每年都计划一起出国旅行。
在一起的时间里，他们把东南亚的国家都走了个遍，日本去了很多趟，韩国也去了。
他说平淡像一只怪兽，横在生活的中间。
每次有一个出行的计划吧，在不同的地方，陌生的城市，还能给对方一点新鲜感。
男生会在每一次旅行都给他们两拍很多照片，发在朋友圈里。
也收到了很多点赞和祝福。
小E说，在身边的朋友中，两个人算得上是模范夫夫。
但这些都是外人的评价。
小E说过一个细节，每一次发完照片后，两个人都抱着手机背对背地睡觉，同床异梦。
是。旅行在陌生的城市能给他们一点新鲜感，但回到生活的城市，就又开始了模式化的生活。
这种生活乏味，让人提不起劲。
如果今年没有疫情，或许小E还会跟男友出去旅行，两个人也没这么快分手。
可正是撞上疫情，两个人上一次旅行后，一直卡在家里，不得不直面平淡。
终于，男友没有忍住，跟小E提了分手。
“那你当时难受吗？”
“第一秒收到他说分手的消息其实是懵了的，但第二秒是解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其实我也一直在考虑，两个人既然感觉都用完了，是不是不要在捆绑着对方了。”
“恩。那你为啥没有提出分手呢？”
“我不想当这个恶人，去承担说分开的罪名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给他回了一条消息，说好的，你终于没有忍住，我也一直在等这个结果。”
小E说，他们的分手，哭闹、痛苦，这些东西好像都没有。
他在第二天的时候就把对方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删除了，又给自己买了去普吉岛的机票。
当时疫情刚开始，还能出去，他去普吉呆了两周才回来。
回来后，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办离职的事情，顺带着是社保转回老家，又买了苏州的房子。
回老家重新买了公寓，开始装修，开始养猫，开始认识新的朋友。
生活一直很充实。
只是偶尔，在看见上海卫视做菜的节目，还是会偶尔想起那个人。
那档节目是他很喜欢的一个节目。
说到这里的时候，我跟小E已经坐在了离我民宿不远的一家江湖菜里。
我问小E，“现在会难过吗？”
“偶尔会难过，但真的，我现在才觉得男生和男生的恋爱，有问题还不怕，最怕就是没有问题，要去面对平淡。”
“怎么讲？”
“就所有的问题都解决完了，好像也就剩下平淡了。你说异性恋的夫妇吧，他们可以结婚，可以生小孩，这些会是他们新的纽带，但是我们男生和男生的恋爱吧，尤其是我对象那种没办法出柜的，我们在一起就只能靠着感觉当一个纽带。感觉这个纽带，你觉得又能维持多久呢？一年可以，两年可以，十年二十年呢？你还会对这个人有那么多的感觉吗？”
“但这种总是有感情的吧。”
“是有感情，但感情和感觉不一样，感觉的力度很大，就像喝了度数很高的酒，让人上头，让人想冲，让人觉得天上地下就我们的事情最大。但感情呢，感情不一样，感情是生活的总和，它只会让人习惯，习惯久了就会变得疲软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李碧华的青蛇。”
“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一段了。”
那天晚上我和小E回家看《演员请就位》，还没看完，小E也要去睡觉了。
小E来重庆，他说是主要想和我聊天的，他买了随心飞，只来重庆待一天，第二天要上班。
我等他洗完澡，进了房间，跟他提前说了再见。
第二天小E走的时候是早上的七点，我还没有醒来，等我醒来已经是十点了。
他说他要起飞了，希望等我有机会去他的城市找他玩，可以住他家。
我笑了笑，祝他一路平安。
那天早上，我在家里放着陈淑桦的《流光飞舞》做清洁。
脑子里一直转着，李碧华的那一段话。
“当一个男人得到白蛇，那白蛇渐渐成了朱门旁惨白的余晖。
而那青蛇却是树顶上青翠欲滴的嫩叶子。
若是他得到了青蛇，那青蛇反倒成了嫩绿不新鲜的山草药。
而白蛇却是抬清了头，才能看到的柔情万缕的新雪花。”
我还没有想明白，两个男生的爱情爱久了会不会像小E说的那种爱久了看前路都是白茫茫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，我现在还是想爱的。
就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吧，未问是劫是缘。
那天我不是说了，有一个顾客要买牛肉干给他在新疆的男朋友。
后来她不是很想要中通的快递，要改成顺丰的快递。我就给她预约了顺丰的快递，顺丰的快递不是有两种，一种是快一天的，还有一种是稍稍慢一天的陆运，分别是18块和23块。
小姐姐选的18块的快递把钱转给了我。
但我想着小姐姐本来就想给她男朋友提前送到的话，我就私自给她选的23的快递，自己替她出了五块钱。
希望她的男朋友能够早来早一天收到小姐姐准备的礼物，吃得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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