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回:上厕所时,他开门进来了。
1。
桥西跟我坐在一间小龙虾的餐馆里,冬天的小龙虾肉薄不肥,剥一只要费很大的力气。
我剥了两只吃了,喝了一小杯啤酒。
“你这段时间在干嘛?”
“我啊,这段时间还是在上班,打麻将啊。哦,对了前段时间,我认识了一个男娃,在接触。”
“你都不能好好找一个安定下来吗?”
“跟你一样吗?找个三心二意轻易出轨的?”
我心里对桥西憋着一股气,所以说话没那么客气。
我这么一说,他也没回答我,气氛有点尴尬。
吃小龙虾满手的油,两个人都不方便玩手机,于是沉默在沉默里发酵,发酵成尴尬的味道。
旁边桌估计是一群在医院干活的人。不确定是医生或者护士。
只是风把他们的聊天送到了耳朵,听到有人在说什么福尔马林泡过的尸体。
又有人在说另一种溶液,好像尸体泡进去了保存得会更好。
听起来有点重口。
但好像我并不讨厌,我喜欢这种生活的节奏。
当初大学以后,身边也有朋友去了其他的城市。
可我还是选择留在重庆,并不止是因为有朋友和家人,更多的因为我很喜欢这种节奏。
下了班可以约着朋友出来吃饭,甚至可以约一场麻将。
我这个人吧没太高的志向,对于大的房子大的冰箱大的面包也没那么向往。
小富即安不一定指的是钱,富足可能是对于时间的拥有度。
我喜欢拥有大把的非工作时间,哪怕是用来浪费,也都不觉得可惜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对我很有看法?”
桥西突然跟我说话,他把手上戴着的一次性手套给摘了,大拇指的位置手套破了洞,漏了油。
他正在用纸巾去擦。
“我对你格外能有什么看法,我不喜欢那个人,我跟你说过你没回我消息。现在又装不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你不喜欢,我知道他有花花心思,但我没得选择。”
“那你都这么说了,我还能有个什么说的。”
我说完也顾不上手套上全是油了,直接把杯子端着喝了一杯酒,又接着气冲冲对桥西说。
“你说你没有选择,你怎么就没有选择了?咋了,你是觉得你长得像个猪还是咋了?”
“…………”
我越说越气,我接着冲着桥西说。
“你给我说清楚,你怎么没有个选择,从初中到高中,喜欢你的也有吧,你怎么要选个垃圾?”
“你不懂,我跟你不一样。”
“我不懂?又是我不懂,我怎么就不懂了,我不懂你不会跟我说清楚吗?”
桥西听我这么说了,笑了笑,那笑看起来很无奈,是看得出来在笑。
只是跟哭也没差。
我心里有一些些难受,我突然想起了一件老事。
他跟我说过,我还是不懂的一件事。
2。
我应该说过,桥西跟他爸爸在一起的时间很少。
因而他对他爸爸的记忆和感情薄淡得跟重庆刷火锅的腰片似的,夹起来搁在灯下都是透明的。
在上高中的有一天,他爸爸回来了。
是回来了,不过那回来还不如不回来,他是睡在类似于120这样的车回来了。
拖回来就送进了医院,说是生了病,和死亡的中间只隔了一条线。
我是后来听桥西说的,他爸爸在回来前的一年放出了监狱。
只是出狱后他爸并没有及时回重庆,没多久又重走了老路,吸上了毒。
再被发现,人好像是吸得过了度,又或者是身体就不行了,没多久就生了病住了院。
他在那边的医院没人照顾,最主要也是没人给他在医院交钱。
于是他差不多是被遣送回了重庆。
桥西跟他爸隔了很多年再见面就是他要死前了。
我记得他跟我说过这样一句话。
“我看着病床上那个人,应该是很高吧。”
“我小时候记得他给我当马骑时很高,伸手可以摸到屋顶的灯。”
“只是当时,他躺在床上我也看不清高矮。”
“他好瘦,瘦得整个人都脱了相。”
“我知道那是我爸爸,应该,我是说应该是我和这个世界最紧密的一个联结。”
“但实际上,在我看着他那个人的时候,我并没有觉得亲近,我觉得不熟悉。”
“就爸爸这两个字对我的意义跟其他人都不一样,他就跟张三李四一样,只是一个称谓。”
桥西跟我说这些话的那天我很清楚记得是高二,快要期末考试的样子。
我跟桥西晚课从教室溜了出去,我们在学校泳池边上一个人看不见的地方坐在地上。
地上摆着的是四五瓶喝空了的拉罐啤酒。
冬天的泳池,游泳池里的水早被放空。
风吹在泳池里空空荡荡,呜呜作响。
“你别难过了。没事的。”
我当时不太懂桥西的感受,因为我从来也没有过他的经历。
他的经历和我的生活中间隔了高山与大海。
我只知道,如果一个人的爸爸要去世了,人总该是难过的吧。
“我没难过,真没难过,我只是觉得有点失落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感情,要是我说我一点都不难过,我甚至责怪他回来,希望他死在他乡别给我找麻烦。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冷血?”
我没搭话。
我嘴上想说我没觉得太冷血,但我又说不出口。
「爸爸」这两个字太熟悉,这两个字对于不同人或许是有着不同温度的。
对于桥西或许这两个字只是两个字。
但是对于我来说,他是温暖的,所以他的想法,当时的我不能理解。
“怎么说呢,要不是他的话,我也不会成了一个没有爸爸妈妈的人, 我也不至于那么小寄养在舅舅舅妈家。我其实是怪他的,怪他没有做一个爸爸应该做的事,最后快没了,还要让我去做一些一个儿子应该要做的事情,比如去医院送饭,甚至送他上路。”
“你没说话,我明白了,你觉得我有点冷血。”
我还是没有搭话。
我在转过头去看桥西,他很宽大的羽绒服把他的一张小脸衬得更小。
喝了酒的脸他应该是红的,毕竟他基本上没个酒量,半杯就倒。
但那天他没有倒,也没有吐。
只是脸很红,那红被冷风一吹,又成了白。
他看着我,笑着,笑得十分无奈。
我当时在想什么呢?
我当时在想,酒精那么多泡沫,看着密度应该是蓬松的是很小的,但我又在想或许是错觉吧。
酒的密度应该是很大的,否则怎么会好多人酒一沉入肚子,那种沉重的压着的心事都给他托举得浮了起来。
人世间的好多事,都不是相通的。
我是在现在又一次看着桥西笑得有些无奈的脸,才想起这句话的。
3。
“我早知道他三心二意,也知道他对我没那么好,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吗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说真的我有点讨厌桥西这个样子,明明可以下班后约麻将约饭约酒,明明可以很高兴的。
为什么他总是这样,好想装了很多事情的样子。
又为什么每一次他的烦恼我都不可以装作没看见。
不可以一只耳朵进去了另一只耳朵出去,当作没听过也没看过。
说到底,如果是其他人无论他说得多么惨烈,我都可以当耳旁风刮过。
但如果是桥西,我不明白,为什么,我始终会心疼他。
“我跟他认识的事情我应该没跟你讲过吧。”
“你说嘛,我听着的。”
桥西说无论是大可也好,又或者是后来高中另一个喜欢他的男生也好。
他们对自己的喜欢更多的是在索求照顾。
希望自己能照顾他。
最好是跟话本里一个男人照顾一个女人那样。
要照顾他的情绪,要提醒他天气冷了要穿衣服了,到时间了该吃饭了。
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去照顾别人的样子。
“我知道,这不就是想让你一个0床上当0床下当1的意思嘛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我很能理解他们的想法,如果是隔着距离看桥西的话,他这个人做事很周到。
当班长处理班上的事情,也都做得滴水不漏的。
他完全可以照顾好自己的事情,所以你要是跟他不熟,你总会觉得他就是这样的性格。
他应该是可以照顾好自己的同时,兼顾好另一个人的情绪。
“但其实,我也需要被照顾,我所有的照顾别人都只是因为我内心深处觉着我不配被照顾。”
桥西这么说我也能理解。
他一个长在舅舅舅妈家的人,吃喝拉撒都是用的舅舅舅妈的。
怎么可能再去让他们多费心照顾自己的情绪。
可一个人不表现出烦恼,这往往不是代表他没心没肝。
人嘛,或者就是每一天与不同的烦恼作斗争的过程,上学有上学的痛苦,工作有工作的痛苦。
我们这一辈子好多时候都是在烦恼中长大。
而有些人,就在烦恼中没了。
“他不一样,是,他最对我跟对待一个女人一样,大男子主义地干涉我,霸道地主宰我。”
“但是很奇妙,在这种被他霸道地干涉和对待,甚至是不管我是不是有能力照顾自己的方式之外,强行地去照顾我,去说我,去指责我,我竟然会有一种被爸爸照顾的感觉。”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扭曲吧,但的确,我有这种感觉。”
桥西跟我说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件事。
那事情是这样的。
那是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一天,他们去逛街,桥西在旁边看着他试衣服试鞋子。
他并不喜欢运动鞋,那人叫他试试那双鞋子时他也并没有试,可是就在结账时,那人买了。
一人一双。
桥西说他当时的心情很奇怪,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这双鞋子。
可是他却被这种明知道他不喜欢还要这么做,还要买的霸道感动了。
“那种感觉就像是我想象中爸爸的感动,以他自己的方式来对我好,来照顾我的心情。”
“说起来也不是照顾我,只是照顾他自己想给他对象买东西的感觉。”
“这些道理我都明白,但是我就不可收拾地很沉溺这种感觉。”
“像不像是得了一个大病。”
还蛮想的。我也知道桥西说的这些是很扭曲,是很奇怪,可是我却听进去了。
我开始明白他所想要的,似乎受这些苦,吃这些罪,都是为了弥补一些大部分人生下来都可以享受的一种被照顾。
“就这样吧,以后你们的事情我不再说了。”
我把桌上的杯中酒一口气喝了,从那以后我没再说过桥西跟那个人的事情。
所以到现在他们和好了,我是觉得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的恋爱关系,但我也不确定我所说的健康恋爱关系是不是他所追求的。
恋爱这个东西太私人了,每个人想要的都是不一样的。
我不懂,所以我对他生气,恨他没出息,但是我也找不到一条更好的路,不知道该怎么建议。
我在老爸那里学习做牛肉干,老爸给过我一份配方。
我问过他,是不是以后直接按照这个配方来做就可以了,要严格死守比例。
多一点少一点都不可以。
老爸笑着跟我说。
“不是的,不用死守。食物这个东西如果你只是死守着一个配方,那永远不会有进步。”
“我现在是做的红烧口味的,做出来的是这个口味的,但是你在做的过程中可以根据口味的喜好再去增减调料的使用。”
“一成不变,百年如一,听起来好像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。”
“但是食物不是这个样子的,食物是活着的,食物是跟着做菜人的心情都在进行微妙的改变的。”
“所以,你要知道真想做成一个很老很老很好吃的店铺,始终如一的绝对不可能是味道百年如一,而是那个做菜的人,经营这个餐馆的人,一直在改变,一直在进步。”
“口味是流动的口味,给客人提供你觉得最好的东西,这个是固定的。”
我????????哇哦!
我老爸真是个哲学家啊!!
我只是问个配方,他居然给我上了这么高的一堂课!!牛皮牛皮!!
哲学家老爸做的牛肉干今天还在售卖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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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的牛肉干一共有四个口味,不辣、微辣、正常辣、重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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